公元某年某月某日,我搭乘最后一趟航班,顺利到达天堂。下来后四下里一望,一片空寂寥廓,大大出乎我的想象。正有些不知所措时,忽然听见那边人声鼎沸,连忙赶了过去,顿时觉得心跳都快要停止了:原来古今中外的精英大腕们荟萃一堂正在说事呢。但是由于太过嘈杂,一时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。
这时,一个人站了起来,挥了挥手,掌心赫然一颗硕大的铁钉:“大家静一静!大家静一静!”定睛一瞅,原来是耶稣。“一个一个来!”话音未落,臭鸡蛋顿时象雨点般在他身上飞溅开来。我正有些吃惊,旁边有人捅了捅我,“你不来点?”转身一看,却是陶潜,他正拎着满满一篮子鸡蛋,攥了几个递给我。我还想客套,他却狡黠地一笑:“用得着的!”
耶稣扒拉了一下脸上的杂物,“我知道大家对我有意见,那边别说各位,我也想去”。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,这才发现在对岸还有一处所在,灯红酒绿、甚是热闹。但沿河两岸蛛网密布、戒备森严。便转身问陶潜,他流着口水说:“那就是地狱啊!”“但是大家都知道,”耶稣继续说道:“我也是身不由己。既然上帝把我安排在这个地方,我就得尽职尽责呀,再说了,上帝也是用心良苦,若不是他老人家花那么大气力打广告做宣传把各位拉拢过来,人间还不知道给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呢。就说你吧,”他指了指一位面容慈祥、体态臃肿的秃顶男子,我盯了半天,才认出是释伽。“中国西藏那个地方,现在六畜不藩、人丁不旺,还不是拜你所赐!”
释伽猛地站了起来,面红耳赤道:“阿弥陀佛,罪过罪过!西藏人丁不旺干我甚事!我也只不过是不想做什么国王,才玩些花样,免得别人说闲话罢了。说实在的,做个国王真够累的,尚未离任的偶尔模仿以下作为消遣,也倒没什么,可是那么多的穷苦百姓也跟着瞎搀和,怨得着我吗?再说了,那个地方海拔那么高,人烟稀少也是必然。更何况我还不象在座的某些人,满口的仁义道德、暗地里却满肚子男盗女娼?
“你...你...你...!”站起来来的老者仿佛身体不怎么好,由于太过激动,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。还没等我反映过来,陶潜的鸡蛋早已飞了过去:“老不死的,还敢再说东道西!”原来是老夫子。“莫掷莫掷,君子动口不动手!”老夫子终于稳定了以下情绪,揩了揩脸上的蛋清,道:“君子以德报怨,不与小人计较。我那次到卫国约会南子,也只是和她聊了会,虽说确是独处一室,真的没什么别的关系啊。再说了,那次出国考察的目的就是游说卫王,她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呀。还有在陈蔡边境上饿了那么多天肚子,我硬是没拿别人一针一线。人无完人,金无足赤,我就是偶尔发发牢骚,有些非分之想,也是人之常情嘛,但总得来说,还不是为了个人发展、社会进步吗?要说我是口是心非,请问在座的各位,哪个能做到表里如一呢?!”
“天地之大,宇宙无穷,岂是你那鼠目可以度量的!”夫子话音未落,又站起一位容貌清癯的老者,陶潜的鸡蛋也随即出手,正中老头面门。“我在世上沦落成那样,都是受了他的蛊惑!”他转头冲我怒道。再看那人,果然是老聃。“在下正想提及先生呢,您倒是有自知之明!”夫子反倒气定神闲、泰然自若。老聃连正眼都没看夫子一下,“就凭你也妄谈什么经天纬地!妖言惑众而已!想当初蒙沌未开,天下大同,是何等逍遥自在,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狺狺乱吠之辈,搞的人人自危、四邻不安?窃钩者诛、窃国者为诸侯,是非曲直还不是任由你满口胡说!”夫子显然早有准备,慢声道:“先生还是同里,说话请用国语,不要太过粗鄙。象先生所说,大家现在仍旧茹毛饮血、巢栖穴居,从现代医学角度出发,根本不利于身体健康,首先您就活不了这么大年纪,还奢谈什么要免遭荼害呢?您既然很潇洒的西游去了,为什么又呆在函谷关迟迟不走呢?不错,我是游遍了列国,说遍了君主,您呢,还不是希望你的那本老古董破书能一版再版呀!”
趁他们舌战不休的时候,我终于有机会转过身来对陶潜说道:“老先生久仰了!您的高风亮节,在下钦佩之至!对您的仰慕,犹如滔滔江水、连绵不绝!”他转过身鄙视了我一眼,道:“你懂个屁!我家自留地里每年的粮食,少说也打个十石八石的,不比那五斗强得多呀!你以为我白痴啊!”我盯着他手中的鸡蛋,没敢再吱声。
忽然,一个曼妙的女声传来:“你们这些臭男人,全没一个好东西!不是吃饱了撑的,就是狼心狗肺!”循声望去,却是杜丽娘。顿时全场一片哗然,耶稣尴尬地站起来:发言时请注意言辞,不要搞性别歧视。”“我呸!是谁在搞歧视?你把话说清楚点!”杜丽娘的情绪显见比较激动,声音也高了八度:“从古到今,你们男人哪个不是把我们当成了自己的附属物,前两天还有一个小伙就因为谈了个对象不是处女而住进了疯人院。你们倒是说说看,为了你们那点事业、那点功名,我们牺牲得还少吗?你们什么时候把人家放在心上了?人家心里想的什么你们知道吗?还厚颜无耻地说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,可是过了一关又一关,又难住谁了?还不是越过越勇、过得个没完没了?!”
“小姐此言差矣!”只见一个獐头鼠目的后生浑身湿淋淋地站了起来,却是尾生。“在下决非似他们之流,而且我对您心仪已久,只是无缘表白。在下的人品您尽管放心,想当年只是为了邻村的那个傻丫头,我就抱着桥墩等了一夜,人没等来,却直接给水冲到这儿来了。而且...”他环顾了以下四周,似乎有些犹豫:“在下敢用人格担保,我仍是童子之身。”
话音逋歇,满堂大笑。耶稣更是笑得前仰后合,把满身的蛋水淋得到处都是。尾生登时满脸通红、不知所措,满怀期望地把目光投向杜丽娘。杜丽娘甩甩同样也湿漉漉的长发,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道:“不提你那副尊容也罢,单凭你那么点家底,也就老老实实在井底下趴着吧!也不掂量掂量!就你那身子,自个儿留着沤粪去吧!”尾生顿时萎了下去,再没做声。
突然,人群一下安静下来,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站起的金发碧眼的男人身上,陶潜更是满眼艳羡,手中的鸡蛋也在不知觉中给捏碎了,溅了我一脚。那个人赫然是盖茨。“你们这群无聊的人,刮噪个没完没了!谁是管事的?开个价!我要到对岸去!”耶稣赶忙站了起来,满脸堆笑道:“您先别着急,这个问题嘛,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,得先给上帝打个报告,您稍安勿躁。”“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瞎唠!”盖茨气咻咻地坐了下去。
全场暂时安静了下来,耶稣的目光突然向我们这边投来:“那个家伙是谁?”我连忙左右探望,“说的就是你!贼头贼脑还张望什么!”他转过身:“值日生,查查他的资料。”我顿时惶恐不安起来。很快,值日生说道:“那家伙本该下地狱的,是管理员弄错了。”“这些不负责任的东西!”耶稣怒道:“把他送过去!”我顿时如释重负,陶潜更是恨不得拿眼睛把我给吞了下去。我也顾不得和他打招呼,连忙跟着值日生向对岸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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